《人民政协报》（2026年03月09日 第 9 版）
全国政协委员、江苏省常州市副市长 蒋鹏举
全国政协委员、华中科技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韩民春
全国政协委员、青海省工商联主席 李青
区域协调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内在要求。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明确提出“优化区域经济布局，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如何将《建议》描绘的蓝图，变成可感可及的现实？本报约请了致公党江苏省委会副主委、常州市副市长蒋鹏举，民建湖北省委会副主委、华中科技大学经济学院教授韩民春，青海省工商联主席李青，请三位分别工作在东、中、西部的全国政协委员共同解读如何促进区域协调发展。
■ 加强区域战略协同 促进协调发展再上新台阶
记者：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各位委员对“十五五”期间优化区域经济布局，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有什么期待？
李青：站在开局之年新的起跑线上，回望“十四五”开局之年，2021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十三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青海代表团审议时强调，高质量发展是“十四五”乃至更长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主题，各地区要结合实际情况，因地制宜、扬长补短，走出适合本地区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十四五”期间，青海全面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青海省“三个最大”省情定位、“三个更加重要”战略地位和产业“四地”建设要求，坚定不移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道路，探索出了在生态环境高水平保护基础上高质量发展的有效路径。
“十五五”时期，我们将持续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对青海的重大安排部署，在高水平保护的基础上，进一步做好高效能治理，构建与区域经济布局相适应的国土空间开发保护格局，走出更高质量的发展道路。
我们将着力保障国家战略安全通道和战略物资物流枢纽建设，积极融入共建“一带一路”、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推进西部大开发形成新格局，提升对国家战略保障和运输安全保通的能力；主动融入兰西城市群、关中城市群、成渝城市群等国家重大城市群，促进生态共建、环境共治；做好省域内区域协调发展，形成集约高效的生产空间、宜居适度的生活空间、山清水秀的生态空间。
韩民春：我期待“十五五”期间，区域协调发展再上新台阶。
一是推动战略叠加与协同融合，改变单一战略“单兵突进”的局面，推动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区域重大战略、主体功能区战略、新型城镇化战略的系统耦合与效应叠加。在编制规划和布局项目时，加强多重战略目标的符合性评估，并创新跨区域利益分享机制。
二是优化国土空间差异化管控，依据资源环境承载力和主体功能定位，实施差异化精准治理。城市化地区要提升创新氛围，农产品主产区要夯实粮食安全根基，重点生态功能区则筑牢生态安全屏障，实现经济社会发展与国土空间承载能力相适应。
三是发挥重点区域增长极作用，构建优势互补的区域经济布局。引导产业链供应链关键环节在更广阔空间进行合理备份和梯度分布，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并鼓励通过产业飞地、共建园区等形式深化跨区域产业协作。
蒋鹏举：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十四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江苏要在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和长江经济带发展等发展战略中主动作为、协同联动。要加强与京津冀协同发展、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等战略的对接。
区域协调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内在要求。当前，长江经济带、京津冀协同发展等跨省域国家级战略区的顶层规划已相继获批。我期待在“十五五”期间，次区域、跨市域层级的区域规划能够进一步完善，绘就“跨域协同”新图景。
第一，应健全区域性国土空间规划编制，构建多层次、全覆盖、刚性传导的编制体系。制定“区域（流域）—城市群—都市圈—重要毗邻地区”四级联动编制与实施清单，借鉴长三角相关规划组织模式，高位组建协同工作组，统筹任务分工、规划衔接、项目布局、政策制定与矛盾协调。
第二，强化区域性国土空间规划传导，以全方位衔接协同构建上下贯通、左右联动的传导机制。纵向严格对接“五级三类”国土空间规划体系，向上衔接全国、省级战略性规划，向下协同市、县、乡镇实施性规划，实现指标分解、底线坚守、布局落地；横向对接各地“十五五”发展规划，将经济布局、产业升级等核心任务转化为刚性空间载体。同时，强化与区域性专项规划的衔接，统筹空间需求，避免冲突重叠，形成规划合力。
第三，明确区域性国土空间规划重点。编制区域性国土空间规划需要不同行政主体统筹考虑更多空间统筹、协同发展现实问题。可以在“区域（流域）——城市群——都市圈”多层级、跨区域国土空间规划体系基础上，聚焦科技资源与产业布局互补、基础设施畅通互联、公共服务优质共享等区域协同重点，深化跨界协同单元的谋划，强化差异化、精细化的引导。按“资源禀赋相近、发展需求互补”原则划定重点协同区（带），构建会商机制，将协同由大尺度战略空间向中小尺度行动方案纵深推进。
第四，推动“数智化”赋能跨区域国土空间治理。完善跨区域国土空间规划“一张图”系统与应用场景。推动空间治理向动态孪生空间转型，建立规划实施监测网络，构建跨区域沟通协作网络，探索跨省份、跨部门场景融通，提升国土空间基础信息平台数据管理、场景支撑与协同共享能力。
记者：中部地区承东启西、连南接北，在区域协调发展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十五五”期间，中部地区如何增强区域发展协调性、促进区域联动发展？
韩民春：2024年3月2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长沙市主持召开新时代推动中部地区崛起座谈会时指出，中部地区要加强与其他重大发展战略的衔接，更好融入和支撑新发展格局。我认为，在“十五五”期间，中部地区要做好几项重点工作。
一是主动对接融入国家重大战略。中部地区要充分发挥区位优势，主动对接长三角、粤港澳、京津冀、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等重大战略。以长江经济带发展为纽带，推动长江中游城市群与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深度协同，探索“中部制造+西部资源”“内河航运+陆海联运”的合作模式，重塑内陆开放新格局。
二是深化区域内产业协作与协同创新。打破行政壁垒，推动产业链、创新链在区域内优化配置。依托中心城市，围绕光电子信息、新能源汽车、新材料等优势产业，组建跨区域产业创新联合体和共性技术平台。探索“科创飞地”“产业飞地”等合作模式，引导产业链上下游在区域内合理布局、错位发展。
三是构建现代化综合交通枢纽体系。以交通互联互通为突破口，打造“三横三纵”综合运输大通道。加快沿江高铁等骨干通道建设，提升长江黄金水道功能，推动郑州、武汉、长沙等空港型枢纽与陆港型、水港型枢纽联动发展。依托中欧班列集结中心和西部陆海新通道，强化“陆海空立体”开放格局。
四是推进公共服务共建共享与要素自由流动。以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为契机，破除制约要素流动的体制机制障碍。推动政务服务“跨省通办”、人才资格互认、碳排放权联合交易等制度创新。建立跨区域生态保护补偿机制，推动长江流域生态环境协同治理。
五是培育壮大省域副中心城市，形成多极支撑。破解“省会独大”的结构性难题，培育若干带动力强的省域副中心城市，支持其立足自身禀赋，锻造特色产业长板，增强对周边地区的辐射带动能力，形成“主副协同、多点支撑”的区域发展格局。
■ 激发经营主体活力 促进创新要素在区域内高效循环
记者：作为地方工商联负责人，您长期从事民营经济领域相关工作。请问在促进区域协调发展中，如何更好发挥民营经济的作用？
李青：区域协调发展是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实现共同富裕的关键举措，而民营经济作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力军，凭借其机制灵活、创新活跃、贴近市场的优势，成为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力量。就此，我有几点建议。
一是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夯实民营经济参与区域协调发展的基础。良好的营商环境是民营经济扎根成长、跨区域发展的前提，也是缩小区域发展差距的重要保障。要打破区域间的政策壁垒和市场分割，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让民营企业在公平竞争中释放活力，助力区域协调发展。
二是引导产业布局优化，推动民营经济助力区域产业协同。产业协同是区域协调发展的核心，民营经济作为产业发展的重要载体，要通过引导其优化产业布局，推动区域间产业互补、优势互补，破解区域产业同质化、发展不均衡的问题。
三是强化要素保障，破解民营经济跨区域发展的瓶颈制约。要素流动不畅是区域协调发展和民营经济跨区域发展的重要瓶颈，要通过强化资金、人才、技术等要素保障，破除要素流动壁垒，让要素资源在区域间、民营企业间自由流动、高效配置，为民营经济参与区域协调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记者：您长期关注科技创新和产业发展议题，区域联动发展是其中一个重要角度。您对此有什么心得？对“十五五”期间促进区域联动发展有什么期待？
蒋鹏举：从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的角度看，区域联动发展绝非简单的产业转移或梯度承接，其核心在于构建“创新共同体”与“产业生态圈”的良性互动。
2025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建设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北京和上海国际科创中心扩围带来的重大机遇，就在于让创新资源在区域内高效流动，让科研成果真正转化为产业动能。
对于“十五五”期间的区域联动发展，我期待在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方面，除了硬件设施，也要聚焦“软联通”，破除政策、标准、数据、人才流动等“玻璃门”，让创新要素在区域内实现无差别、低成本的高效循环。
■ 加快培育新质生产力 赋能跨区域国土空间规划落地
记者：人工智能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引擎，其快速发展必将引发新一轮产业变革，也可能对区域协调发展带来正反两方面影响。您认为该如何用好人工智能发展的机遇，从而更好促进区域协调发展？
蒋鹏举：用好人工智能发展的机遇，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关键在“数智赋能”。应依托“数智化”手段，完善跨区域国土空间规划“一张图”系统与应用场景，让AI真正成为缩小区域差距、推动跨域协同的“赋能器”。
同时，人工智能作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引擎，对区域协调发展也是一把“双刃剑”，比如有可能加剧“数字鸿沟”。这就需要我们在“十五五”期间，科学谋划好基础设施的均衡布局，推进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的建设。同时，通过政策引导，让AI技术更多应用于农业、制造业等实体经济场景，使不同禀赋的地区都能在AI浪潮中找到自己的生态位，从而更好促进区域协调发展。
韩民春：人工智能作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引擎，既可能通过极化效应加剧区域发展差距，也可能成为中部地区实现换道超车的战略机遇。用好人工智能促进区域协调发展，中部地区可从四个方面着力：
一是前瞻布局算力基础设施，夯实“数字底座”。面对人工智能发展对算力的巨大需求，主动对接“东数西算”国家战略，发挥中部能源资源丰富、气候适宜的优势，建设一批绿色数据中心。构建区域算力调度体系，连接东部算力需求与本地存储、算力资源，打造保障东部、辐射西部的算力枢纽节点。
二是推动“人工智能+优势产业”深度融合。立足中部制造业基础雄厚、应用场景丰富的禀赋，实施“人工智能+制造业”行动。鼓励龙头企业开放应用场景，在新能源汽车、电子信息、社会治理等领域建设行业大模型，赋能全产业链降本增效，将“场景红利”转化为“产业竞争力”，避免产业被边缘化。
三是构建开放协同的创新生态体系。依托武汉、合肥、长沙等科创中心，联合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组建人工智能创新联合体。推广“飞地引才”模式，在长三角、粤港澳设立离岸科创中心，实现“研发在沿海、转化在腹地”。
四是完善要素保障与区域协作机制。推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探索建立区域性数据交易中心。引导省内中心城市与周边城市建立产业协作关系，形成“中心城市研发+周边城市制造”的梯度布局。加强人工智能人才本地化培养，引导资源向基层下沉，让人工智能技术惠及更多区域，而非加剧虹吸效应。
李青：对西部地区而言，用好人工智能发展的机遇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
一是强化“东数西算”工程刚性引领。严格落实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要求，引导东部人工智能模型训练、离线分析、存储备份等高时延算力需求向西部迁移，可依托风光水电等清洁能源优势，打造绿色算力基地，承接东部算力转移，实现“东算西储”“东需西供”的良性循环。
二是构建跨区域算力协同调度体系。在国家层面建立算力调度平台的基础上，联动各区域算力节点，推动西部算力枢纽与东中部算力需求旺盛城市开展算力协同调度，为全国一体化算力大市场建设奠定基础，让东部的技术、人才优势与西部的算力、能源优势形成互补，实现互利共赢。
三是利用西部算力成本优势和东部技术优势，引导东部人工智能企业向中西部转移算力密集型产业环节，如数据标注、模型训练、算力租赁等，带动中西部相关产业发展，培育区域特色数字产业集群。同时，依托算力支撑，推动中西部特色产业数字化转型，通过人工智能技术优化生产流程、提升产品质量，让算力成为中西部产业崛起的“加速器”，带动就业增收和县域经济发展。
四是发挥民企力量，助力绿色算力“量”“质”齐升。要支持民企参与绿算创新。激发民企优势，引导与高校、科研机构的深入合作，联建技术创新中心，拓展数智化全行业应用。持续优化人才培育，构建“拔尖—工程—应用”阶梯式培养体系，提升民企才智支撑水平。积极支持民企参与数据开发利用，挖掘特有数据经济价值，促进数据价值经济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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